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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的針線活兒
作者:九三學社華南理工大…    文苑擷英來源:本站原創    點擊數:2009    更新時間:2018-9-28

我在審視母親八十七年的人生軌跡時,發現它是簡單而富有轉折的,既是知識女性的經歷,又是普通婦女的生活。最初她的世界是在川中盆地歷史文化名城的小鎮學校,后來,她的世界延伸到了位于晉中平原歷史文化名城的高等學府,再后來,她的世界還能抵達美國東北部文化教育中心的哈佛大學。然而,近幾年,由于身體的原因,年事已高的母親不再遠行,她的世界從遠方縮回到居住六十多年的太原,縮小到工作了一輩子的校園。

母親越來越期盼孩子們回家,越來越舍不得孩子們的離去。每個遠方的孩子歸家離去前夕,她都會通宵輾轉難眠。幾乎每到傍晚時刻,母親都會感到一陣子孤獨心煩。每逢節日紀念日,她會對著父親遺像說說心里的話兒。她表面淡定地說:“你們放心走吧,我自己可以。”可她心中藏著的深深寂寞我們都能感覺到。

這個暑假回家,看到母親織好的一堆嬰幼兒毛線鞋襪,縫好的一雙雙鞋墊,……。我問母親:“老媽,你怎么干了這么多活兒?”母親輕描淡寫地說:“書柜里好多你爸買的閑書都看完了,我讓老三買些毛線和棉線來打發時間,順便練練手藝,不然真成廢人了。”

我像往常回家探親一樣,從行李箱中取出事先準備好的衣服,遞給母親,請她抽空幫我改改合適。母親調侃我總是把創新精神用在新買的衣服,然后一件一件地看,和我討論怎么去改為好。她不太自信地說:“眼睛不行了,用縫紉機恐怕做不好,手工縫縫吧。”

我鼓勵她說:“沒問題的,你的手工活兒挺棒的,在美國給小妹改的衣服多漂亮啊!我們姐妹幾個沒一個有你這本事。”母親聽著笑了,數落我道:“你就是只有理論,那手比腳都笨哇。”我辯解道:“我是忙得顧不上學呀,再說我再怎么學也趕不上你啊。”

母親仿佛在數落我中汲取了自信,增添了快樂,繼而手上有了力量和速度,沒用多長時間,她完成了一件T恤衫的修改。我又貪心地遞上一件需要改短一點的連衣裙,母親邊縫邊說:“不如以前啦,縫的不太直,針腳不夠均勻。”

我發自內心地贊美母親的手工,毫不掩飾對她的佩服,母親則開開心心地忙活著。想想母親六歲喪母,婚前一直在讀書教書,婚后與一生坎坷的父親不離不棄,共同撫養教育著孩子、照顧著大家庭中的親人。苦難中學會了好多好多生存生活的本領,從單純的知識女性變成家里一把手的賢妻良母,單位靠得住的技術骨干,真的不簡單呢。

我悄悄跟妹妹們說,母親希望自己總是有用的,大家還要時不時地去“麻煩麻煩”她,一方面可以不斷體會有媽的感覺,另一方面可以把母親的“作品”保存下來。有媽才有家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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